野冬菊

味苦,性凉。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注视着她了,连名字都不再刻骨铭心。

放长假的时候我会回到我们出生的北方,现代化的浪潮并没放过这个小城,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我认不得家门口的店铺招牌和附近中学的校服,于是我知道我真的被甩出了这个漩涡,同时隐隐地松了一口气。我不必再胆战心惊被遗留在城市各处的记忆碎片突然刺痛,至少不必再被过去牵绊着寸步难行。

我女朋友倒是不这么认为,但她对我的乐观保持沉默的观望态度,这种温柔也是我喜欢她的地方之一。有次我心血来潮随口提议牵着手一起走遍小城——没多少路的——但被她轻轻带过了。太跳脱了,那个人这么说,跟我一起笑了起来。彼时我们还未从孩子和少女中寻找到一个明确的归属,但我们已经互相靠近到彼此都感觉滚烫的地步,因此不得不稍微分开一点。她背对阳光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我躺在她腿上只能看一个模糊的剪影。会想哭出来吗?她低下头问我,会觉得害怕吗?

我不觉得害怕,害怕是会寒毛直竖颤栗不已的,我想象不出来人要怎么在盛夏脊背发凉。真奇怪,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她的脸了,但仍能回忆起那个人的温暖——她好像一年四季都是暖的,是那种干燥又不会让人觉得热的温暖,所以我特别喜欢在冬天挨着她;但在梦里她永远发冷,连唇齿也冰凉,冷气灌入我的咽喉,让眼泪都凝结无法流下。

“你看,”她回应我的吻,“这就是爱。”

意识回归条理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爱轻而易举地从七窍里流出,我惶然失措试图用手堵住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爱,喉咙却不听使唤发出尖利的狂笑,一直笑到梦境结束我身上的刺痛消退,幽灵握住我的指尖。

会想哭出来吗?

于是我打电话给妈妈,我说我又做噩梦了,我有好多想不起来的事,我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我想回家。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困倦又疲惫,她说好,你坐到省城的高铁我去接你,比直达的飞机票便宜。放下电话我开始发呆,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我以为我不会想再要回去的,但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把那里当作归宿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要回去了,那个染上了她的颜色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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