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水无月之时

谢了荼蘼春事休。

“或者就这样跟我殉情吧”我在输入框里打上这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想不出说什么的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说,但屏幕上孤零零悬着一个“不想活了啊”的文本框看起来未免太可怜了,我想还是得说点别的软绵绵的什么,不管是处于一个正常人还是女友的立场。

至少殉情不能在这个季节。我抬头看看窗外,现在正是副热带高气压带北上的时候,阳光灿烂气候干燥,我的爱和罪都在烈日下一览无余。这种天气怎样殉情都不合适——迅速腐烂,生蛆,散发恶臭,除非我选择在福尔马林里溺死——我开玩笑的。其实硬要说的话我只是不喜欢晴天和高温而已,毕竟我是冬天出生的人;有点好笑的地方在于女朋友的生日就在这个季节,在她说不想活下去的两天之后。在生日当天死去其实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哎,我当然知道不能这么做,正常来说。

不过我们的关系真的算是正常的吗?

被强烈的孤独感和互相需要连结起来的两个人,用学姐的质疑说,“真的是爱情吗?”。

唉,虽然其实没有一个人在乎这种事就是了。

确定情侣关系后她开始叫我阿冬,算是沿用了朋友时期的称呼;但是我一直拿捏不准该叫她什么——好啦,我承认啦,是我看到她的名字都会脸红啦。年上的自尊心作祟,承认这一点让我相当不爽,于是我稍稍改动朋友时期的称呼一本正经喊她秋小姐。我觉得她一定看到了我板着脸的样子,不然为什么会扑哧一下笑出来?

然而我的告白和她答应告白的经过都相当简洁,甚至到了有点荒唐的程度,也无怪乎学姐会发出“真的是爱情吗”的疑问。实际上连我也过于迷茫不知所措,就是这么玩笑一般的恋爱,我们却意外认真对待下去了,认真得让人怀疑是在过家家。

明明是仔细一想便会觉得不合理的事。

在这没道理的世界、努力经营这没道理的人生、怀抱着没道理的恋爱的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认真对待这些事?

——那样的话不如一起殉情好了,试图用这种没道理的方式、向没道理的世界发出小小的悲鸣。

嗯嗯,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会一直在这里陪着阿冬的。

向我证明你的爱吧。

从梦里惊醒后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她打电话——主要是考虑到时间和起床气。说到起床气其实也是我之前随机电话轰炸给她闹出来的,算是我自作自受。

意料之外她倒是很快就接起来了,虽然声音还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嗯?”

我可真够麻烦女友啊,我想。

“我做噩梦了,”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话一说出来就停不下,“梦里你的脸变成了前女友的脸,然后我就吓醒了。“

我做噩梦了。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你们两个的影子叠在一起,我梦到自己被过去的迷宫所囚禁,又变成了在空荡荡雪国里惶恐不安的小孩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一年的雪很大?那时候你还是孩子,我也是孩子,雪盖满了路,北方的朔风刀刀都割人心头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大雪能把什么都盖过去,盖过去,无论是人的出生还是死亡,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盖在雪下都只剩下了麻木的冷。我好冷啊,好冷啊,我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你跟她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关系,但是现在我反而跟她越来越像了——你会明白吗?出生在夏初的你会理解吗?

“说什么傻话……”电话那头咕哝一声,“我不是她哦,安心啦。”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该心满意足挂了电话。但是我还是发冷,缩在被子里把头埋进一起买的宜家鲨鱼里。

没头没脑地想,梅雨季什么时候到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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