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皎白盈

啦啦啦啦

六年了,就在代表我已经生活的年月的那个数字的开头将要从2变成3的前夕,我终于还是决定要去见一见你。我往昔的恋人,你现在过得比我好吗?

“所以就到这里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从字面上看,这大抵是最后的告别,而且非常决绝。的确如此,在说出这句话后,我们两人互相删除了所有可能的联系方式,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也是,但我们方向相反,彼此背离。
这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步入社会的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有人拿掉你的上衣,本来只会偶尔透过不小心的缝隙灌进来的冷风现在终于完整地被摆在你的面前。一方面我发现了我的恋人原来真的是某个大家庭的千金小姐,就在半个月前我和她还一起拼团买衣服并且调笑说是情侣装,这让我难以越过鸿沟敢于与她一起面对未来,我不能想象她向家人介绍我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我到底应该是站着还是坐着,两手应该放在哪里,眼睛应该看向何处?只是想想,脑子里的我就已经蹑手蹑脚手足无措了,所以我抬头看她,她亮得发光的眼眸里躺着我,这更加让我感到惶恐,其实是我在妨碍她;另一方面我发现在学校里学习的知识并不会运用在平日的生活里,反而是与人相处的细节比专业知识更加有用。所以在我有些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的光环下,轻度的交流障碍显得格外突兀。我必须得从零开始学习一门新的课题。
那段时间里,她常常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当我排表到半夜的时候,我看到她就在窗帘的影子里。我面对散发荧光的电脑屏幕,握着鼠标划出弧线的同时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我最爱的柳庄云小姐,你现在过得比我好吗?”
想必一定是的,那么真是太好了。我取下眼镜后仰闭眼,揉捏鼻梁和眼角的穴位稍微放松。一片黑暗里,我还和她相拥在一起。
我真是太没用了。等我的工作稍有起色,不会拖你的后腿了,我就去找你。我这样安慰自己。

“那天的安排都给我推掉,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回头对身边的秘书说,而后再三确认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那上面有着足以让我心惊肉跳的三个字组成的名字。
名字略显古朴,姓氏比较少见,音调还算抑扬顿挫,念出来感觉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孩子,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拨过去问那个人:“你确定吗?白清玲,她说了她会来是吗?”是的,对方这样回答我。像是搁浅的鲸鱼重新回到了海里,生的喜悦夹杂着苦涩冲进我的脑海,我几乎要笑着哭出来了。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终于肯来见见我了吗?

“但是那天有很重要的商谈,这件事情已经敲定了,很难推掉的。”秘书从一旁这样对我说,“柳总,您再考虑考虑。”这个上任已久,能力十分不错深得我心的我的秘书,她只有在真的感到焦急的时候才会叫我柳总,平日都是没大没小的。但今天这件事情不同,我可以为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要去这一场同学会。
我已经找了她三年了,虽然以前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无论是哪一次,甚至此前所有的都加起来也没有这次的感觉强烈。终于,终于有什么在回响的感觉。
“任何问题我会负责。而且即使没有推掉,我那天也不会去的,你明白吗?”我这样对她说,然后我看着她有点愕然的神情,事实上,说是我的秘书,但是很多大的决策都是她做出的,她有着非常优秀的商业头脑和远见,我几乎不会对她这样的请求说不。“这对我很重要。”我一字一顿。“这样…”最后是她先错开目光,按照她的话来说这是下意识的认输。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她要厉声指责我了,因为经营公司很不容易,我也很能体谅她的难处。但是没有,她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处理余下的合同和文件。我看到了她的背影,那是很久未见的疲惫的模样。
但我的心里满怀期待。

按理说最后的分手是她提出来的,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我记恨她很久。我还记得那天她的表情,她自上而下的看着我,高耸的鼻梁打下来的阴影遮住她一部分表情,她的瞳孔下移,锐利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样锋利地将我剖开,将我分为两半。本来只是一点点的身高差现在清晰地变成巨大的差异,我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因为我的专业课挂科很多。但是她只是说出了那句话,没有转机的陈述句,诉说的是正在发生的事实,而后她离去,到背的长发末端轻轻上翘,突出尖锐的刺来。
但我最后还是没有,我既不想也不愿就这么记恨她。我还是服从了父亲的安排出国留学,而后回来管理家族产业。我本来以为我会释怀的,但我身居异乡的那段时间里,我无数次想要给你打电话,就在那个时候我明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在我遇到任何挑战的时候,我就会下意识地寻找我的避难所:“玲儿,救救我呀。”我会这样肉麻地喊她的名字,半蹲着抓住她的袖口或衣角上下摆弄。
而她将会侧过头来看着,晃晃我的脑袋,接着把目光从手里正在做的事情上移开,落到我这里,带着一点点昂扬的感觉,尾音上翘着允应:“嗯…”挑挑眉毛继续说,“好啊。”

六月炎炎夏日里唯一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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