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蟾宫游

这个 我好像好像没看到有删除或者重新编辑的按钮 有吗?

“你喝太多了…”终于,我起身绕着沙发走到对面夺去在她手中上下翻飞的玻璃杯。

虽说是同学会,但实际上大学同学在学校里本就没什么交集,一般都是同寝室的人坐到一起谈谈近况,而其他人则会聊到工作,生活。比起聚会,更像是商业酒会。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面对着一张小几,妙语连珠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

她非常成功,各方面意义上的成功。有人奉承地说在电视上看到过她,想要讨个商业上合作的机会。她则是不动声色地错开了这样的提问,她说大家都是同学,能相互帮助的当然要帮一帮。我轻轻地笑,笑她并没有回答这位的请求到底能不能帮。

但她的手不停。她不断地将暗金色的液体从杯中送到自己的口里,动作简洁自然,以至于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她已经喝了不少。

于是在一个小冷场里,我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背后夺走了这个刚好一掌大小的杯子。“柳庄云,好久不见。”

 

今天的凌晨五点,我从梦中醒来。一阵昏沉的感觉涌进我的脑子里。想来是很难再睡着了,今天分明是周末,我本该按照往日的习惯睡到几乎中午。但我的心扑通着让我在这满天漆黑的时候醒来,我在期待着什么?

厨房的水龙头嘀嗒着好像没有关紧,水打在陶瓷餐具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木制地板格拉格拉的,不知道是不是小偷潜进来的脚步。电脑好像没有关,这样整夜插着电源还没有进入待机状态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数年来所有的梦魇都飘在我的身边。我焦急地等待着闹钟响起,终于。

好久不见。

 

因为这个小小的骚动,周围的视线突然全部都聚焦到我身上,我一下子觉得手足无措。她也仰起头自下往上地看着我。直到我的脑子里把这几天所有的工作进度全部过了一遍,大家才开始解场打趣,但她仍旧没有移开视线。

于是我也就打量她,我看到她精心准备的妆容。描到尾部后往上微微提起的眉还额外点缀了闪粉,抹上了一小抹红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更显艳丽,鼻梁处的阴影自然大方,难以被察觉地让五官更显立体,最后是微凉的,泛着光的,透明质感的,还残留着酒香的,殷红如血的唇。我恍神,心想她是不是有些太过高贵华丽。

“还我。”她转过来起身,探出手来要拿回酒杯。右手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没有腕表或手链,更加没有戒指。这让我感到安心。

并没有来得及躲开,她的手带着温度与我的手纠缠在一起,围绕着玻璃杯,十根手指不断交织。“啊!”她的手指游弋着就要到我的脸上。失控的力道传来的同时,手中的玻璃杯掉到了地上。

玻璃制品从高处掉落碎裂的声音居然与炸弹爆炸别无二致。

 

“我好像有些醉了。”她说着,把头凑过来,“扶我去洗手间洗把脸。”轻声细语扇动空气产生微小的振动在我的耳边传来巨响。

我怎能拒绝?我当然无法拒绝。

 

我以为她是装作醉了,但我扶着她的一路上感受着她越来越沉的重量才知道她是真醉了。我搂着她靠到洗手台边上,打开水龙头后拍拍她的后背,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的手沾了水后甩来甩去的溅湿了我的衣服,而后自上而下的濡湿我的头发。

她回过头来搂住我的脖子,反过来将我抵在洗手台。

“平日里我是不会因为这个量醉的。”她说,“只是我今天放松警惕了。”我愣愣地听着,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她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带着酒味蒸得我有些闷热,“喂…”她好像都快不省人事的样子,把头越埋越深,最后是额头放在了我的右肩膀。“我都说我没有防备了。”

不知道我的头发有没有挠到她耳后的痒,但我现在着实有些手足无措。“白清玲,如果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话我就掐死你。”她在我脖子后的手偷偷用力,指甲在我的皮肉之间刮来刮去,让人骨寒的同时又让人心痒。我在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做了冗长的思考,我现在上身被她紧贴着,脖子被当做人质控制着,她的膝盖顶在我的大腿处是让我半分不能动的,我唯一可以自由移动的双臂空荡荡地悬着。

于是我抱住她的后背。

 

数个呼吸之后,我见她没了动作,开口问说:“女侠,我的表现可让您满意,能否苟全性命?”这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耳光,打出响亮声音的那一种。我不能接受在这样的时刻,交流障碍的老毛病居然自己蹿出来了。一边懊悔的同时一边祈祷她因醉酒而没能听到。

然而事与愿违,她在我的肩膀上笑出声来。我也顺着她铃铛响的笑声咧咧嘴。“你来得太晚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她说,“就像我这么多年找你一样。”我的心中咯噔一下,其实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实际上我觉得她应该恨死我了,所以这么多年一切的同学会我都没有到场,我害怕在人群中有一道带着越过时光的怨恨刺穿我;或是冷漠的恶意吞噬我。“我…”我想说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她继续说。实际上就在昨天,我刚成为公司的项目经理,这几年来,每次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去接受你的时候,我就会拔高对自己的要求,我必须把自己埋在工作里,靠着日夜不断的劳作才能让自己从负罪感中脱身。只是你真的太过高不可攀了,柳庄云小姐,你精心准备的穿着打扮,扑施的粉黛胭脂,都是与我不相称的什物。

但我终究还是来了。“我…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我说出了迫使我此次前来的原因。

“哈?”她太起头来,发出惊讶的声音,“有人跟你这么说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毕业后我凭借在学校里优秀的成绩和各项证书立刻就入职了,单位十分正规,而且做的是与国企对接的外包工作。我小心翼翼地摸爬滚打,藏着自己心里的小九九默默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

那个时候带我的前辈是个温柔知性的姐姐,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某天她知道了我的事情。她也没说什么多的,只是叫我自己注意就好。她说这样的事情其实不仅在自己,也在他人,若是有人指着你的鼻梁说你是错的,那种高昂的感觉,那种站在高处的感觉,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的。你是要与另一个人一起对抗人山人海呀,你明白吗。

彼时我是不明白的,于是她就推荐了几本参考文献给我。我看完后就…

 

“等等。”她打断我,“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温柔知性大姐姐对你有点意思吗?”我愣神。“算了…然后呢?”她无奈。

“然后我看那些书里的故事,像你这种大小姐角色都是幼时订婚了的。”我说,“本来我是想等到我可以独自负担你我两人的生活后就来见你,让你跑出来的。”实际上这也是那些故事里的经典桥段。

“你都看的是些什么…”她发出略显滑稽的声音。“学校里你分明挺聪明的,怎么踏上社会后还越来越笨了。”

“放心吧。我家里哪能是那种小说里的配置啊,不过是经商罢了。我也不是独生子女,以后也不会轮到我管这些事情的。更何况…”她吐气如兰,“难道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你觉得我会因为家里的安排而放手吗?还是我这样的出身真的让你感到困惑了吗?”

“不是的,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耽误你。我那时知道了你将要国外留学的时候就想,我是不是一直在妨碍你呢?你看其实你也并不是很笨的人,那时候的成绩不好,我说不定也有一份责任呢?而且我那时候就决定要走进社会了,到时候天各一方,你又异国他乡的,我…”我有些慌张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我知道是我错了,每次早晨醒来的时候你在我的床边;早餐的时候你就坐在对面;我开车的时候你在副驾叮嘱我仔细看路,不要还闪着睡眼;制表的时候你站在我的身后告诉我那里的字体有问题;工作结束了你在门口提着温热的可可;在每个角落,路口,你都在那里。柳庄云,我真的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正如同现在,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你也在,即使是我主动远离,但我身边处处都有你。

“道歉。”她说。“对不起。”我说。“还有呢?”她说。“我很想你。”我说。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把联系方式也一起删掉呢。”微嗔的声音。“我错了。”低低的声音。

“什么嘛…”她长出一口气,“你用你聪明的小脑袋想一想,谁人能与我一生相随,一生相随?他们不配。”

“他们不配,柳庄云,今日是你已经沉醉。”

“已经沉醉,白清玲,我想在你怀里入睡。”

“怀里入睡,柳庄云,若是做梦岂非太美?”

“并非最美,白清玲,此刻难道不知真伪?”

“分晓真伪,柳庄云,如何圆镜如何相随。”

“做作。”她勾着我脖子的手臂突然收紧。“不过可以。”

老实说,直到今日我还是难以接受洋酒的味道,但这是薄凉的,富有弹性的,带着诱惑的香;是毒蛇吐出的信子,让我不得不为之倾倒。

 

国学课上,上了年纪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珠联蝉联,连珠法和连环法的时候,她偷偷牵我的手。我说我要做笔记的,换一只手吧。于是她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我的左手边。就是这样暧昧又模糊的回忆,居然让她能记得这样华而不实的可笑笔法。虽然辞藻浅白,平仄更是一塌糊涂,故作风雅,只能说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这的确让我有了非常,非常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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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2条)

  • Non-exist
    李雨星 2021年8月27日 上午10:53

    你好,刷新一下页面就能看到顶部的“编辑文章”了。
    因为一些安全原因,我默认没有启用“允许作者使用前端工具条”。

  • 安岛樱月i
    安岛樱月❀i 2021年8月25日 下午8:09

    最后的一组对话本来并非如此设计,但我听了几天的黄梅戏也就拼拼凑凑成了长短句。用词虽然浅,但是感觉却意外的让我有点开心。而且两人的名字除开姓氏后的两个字音韵和平仄都是对齐的,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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